文|飛魚說史

橘生淮南則為橘，生於淮北則為枳，葉徒相似，其實味不同，所以然者何？水土異也。——《晏子春秋》

齊國的晏嬰將要出使楚國，楚王聽到這個消息之後，就想羞辱晏嬰一番，但是苦於無計策，就詢問臣下，然後臣子就出了一個「餿主意」。

等到晏嬰到楚國的時候，在楚王熱情款待之餘，兩個官吏就捆綁上來一個「罪犯」，聲稱是齊國人在楚國犯了盜竊罪，這也是臣下獻給楚王想要羞辱晏嬰的計策。

看著「罪犯」，楚王也就毫不客氣的說到，難道齊國人本來就是擅長盜竊的？
晏嬰簡介

晏嬰不緩不慢地就說出了「橘逾淮為枳」的大道理（具體內容參見開篇引用），然後引申出了齊國人到了楚國就擅長盜竊，難道是楚國的水土讓人變壞了？

這件事情的結果，我們不必深究，因為楚王面對晏嬰定會吃個悶虧，不過從這件事情上，我們也可以看出，春秋時期的古人已經有了水土環境不同，人的思想觀念和文化性格特徵也不同的意識。

那麼燕趙地域相近，為何趙國看重女性，而燕國卻輕視女性，在對待「女性」上卻有天壤之別呢？其實離得再近也有差別，正所謂：一方水土養一方人。
趙國的「貴婦人」。
扁鵲名聞天下，過邯鄲，聞貴婦人，即為帶下醫。——《史記·扁鵲倉公列傳》

扁鵲是春秋戰國時期有名的神醫，扁在齊國為齊桓侯治病的故事，則至今被津津樂道，從扁鵲看出齊桓侯的病在髮膚之間可以醫治，到最後病入骨髓的無葯可治，就說明了扁鵲有起死回生之能。

但前提是要聽從醫生的話，早點醫治，不然縱有起死回生之術，亦無能為力，不過這樣揭示了自古以來醫者和患者的思想是不同的，正所謂：人之所病，病疾多；而醫之所病，病道少，意思是人們擔心的事疾病多，而醫生擔憂的事治病的方法少。
神醫——扁鵲

扁鵲有名之後，開始走遍天下行醫治病，不過扁鵲卻總能根據地方習俗不同，給受重視的人群看病，比如到了邯鄲，他聽聞當地人看重婦女，於是就給婦人看病，到了洛陽，他聽聞洛陽人敬愛老人，於是就給老人看病，到了咸陽，聽聞秦人喜愛小孩，於是又給小孩看病。

扁鵲的這種「隨俗為變」為世人醫，雖意在表明扁鵲的醫術高超，但也從側面說出了地方不同，風俗習慣也不同，尤其是說出了春秋戰國時期的趙國是有著看重婦人的習俗。
燕國的「輕婦人」。
（燕）太子丹賓養勇士，不愛後宮美女，民化以為俗，至今猶然。賓客相過，以婦侍宿，嫁取之夕，男女無別，反以為榮。——《漢書·地理志下》

春秋戰國時期，燕趙總是會被並稱在一起，「自古燕趙多義士」，就是對此最好的佐證，這是因為燕趙在地理位置上是比較近的，且民風習俗也有諸多相同之處，那麼趙國看重婦人，是否意味著燕國也是如此呢？

其實並不是，燕國對待婦人和趙國是截然不同的，根據上述的引用所記載，我們就能看出燕國對於婦女並不重視，反而只是作為一種「陪侍」客人的工具，一直到了漢代民風猶然。
燕太子丹收買行刺秦王的荊軻

顧頡剛先生在《蘇州史志筆記》中亦曾對以婦侍宿發表見解：聞蒙古猶有此風，謂客人行旅勞頓，故當令其得燕婉之樂也，此外在古代的外國，亦有此種風俗，比如《婦女與社會主義》一書中就明確指出，15世紀的荷蘭，亦有「以婦侍宿」的風俗。

所以從這裡，我們也可以看出，燕國的這種輕視婦人的習俗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，曾有學者指出，這種風俗是受燕太子丹重士輕婦的思想影響而成的，這種說法似乎有失偏頗，因為燕王喜和燕太子丹是燕國最後一任君王和太子，隨後就被秦國滅亡，這種風俗短時間內是無法成形並延續到漢朝的。
一方水土養一方人。
凡民函五常之性，而其剛柔緩急，音聲不同，系水土之風氣，故謂之風；好惡取捨，動靜亡常，隨君上之情慾，故謂之俗。——《漢書·地理志下》

這段話的意思是，百姓都有五常的本性，而他們性格的剛柔緩急，語言表達和方式會有所不同，這是因為水和土的風氣不同，所以稱之為風，人性的好惡取捨，動和靜沒有常態，這都是跟隨著君上的情慾，所以稱為俗，這也是對風俗一詞的詮釋。
時代雖變，風俗流傳，春節掛燈籠貼對聯——中國的傳統習俗

由此我們可以看出，風俗其實是影響燕國和趙國不同習俗的主要誘因。
我們先來說說「風」。
《漢書·地理志下》記載：趙、中山地薄人眾，這是對趙國「風」的最好形容，《史記·貨殖列傳》中還有更為詳細的記載，「民俗懁急，仰機利而食」，意思是說趙國人多地少，民風彪悍，百姓性情急躁，仰仗投機取巧度日謀生。

《史記》貨殖列傳》記載：（燕國）民雕捍少慮，意思是說，燕國臣民愛衝動，很少用大腦思考問題，覺得拳頭才是最能解決問題的途徑，燕太子丹後來不考慮後果去刺殺秦王嬴政，也從燕國的民風上得到了解釋。
我們再來聊聊「俗」。
君上之情慾稱為俗，這也就是上行下效的意思，趙國君主對待女子的態度也決定了臣民對待的態度，《漢書·地理志下》記載：（女子）游媚富貴，遍諸侯之後宮，這也是趙國女子「貴」的表現。
促進風俗融合的主要方式——戰爭

那麼燕國的上層是如何對待女子的呢？《漢書·地理志下》記載：太子丹賓養勇士，不愛後宮美女，民化以為俗，這也正與燕國的「以婦侍宿」的風俗遙相呼應。
趙國「貴婦人」的習俗只是看重女子的「價值」。
臣（司馬喜）聞趙，天下善為音，佳麗人之所出也。今者臣來至境，入都邑，觀人民謠俗，容貌顏色，殊無佳麗好美者。——《戰國策·中山策》

趙國和燕國對待女子不同的態度，除了風俗不同外，趙國善出美人，也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因素，正如上述引用司馬喜所說，趙國善出佳麗，自古以來，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，女子面容嬌好，自然能博得男權社會下統治者的「憐愛」。

對於女子的身份亦或者職業相比較面容而言，趙國上層社會則相對關注較少，這裡不得不說下趙國兩個典型的女子，一個是秦王嬴政的生母趙姬，一個是趙王遷的生母，根據《史記》記載，這兩人的職業一個為「姬」，一個為「倡」，可見職業之極其不光彩，但依然能進入王侯之家成為「貴人」。
趙國的「貴婦人」

那麼這能說明趙國對待女子真的如現在一樣尊重嗎？當然不是，趙國「貴婦人」的習俗只是看重女子的「使用價值」，所以趙國的「重婦」，只能理解為看重，而不是尊重。

這種風俗，實際上就是把女子當為私有財產，是用來換取利益的工具，無論是春秋時期趙襄子為了滅代地把自己親姐姐送給代王，還是戰國時期呂不韋用趙姬投資嬴子楚，都是對此的佐證，從這層次上講，燕趙兩國對待女子的不同態度，背後蘊含的文化卻又是相似的。
飛魚說：
燕趙地域相近，為何對待「女性」卻有天壤之別？燕趙兩地雖然地理位置相近，但其風俗文化卻有差別，比如張京華先生在《燕趙文化》一文中就指出了：趙地文化是由社會經濟的繁榮而導致的一種文化。燕地文化是一種苦寒文化，是由政治經濟相對落後而導致激變，又由激變而導致出的一種文化。

所以這也解釋了燕趙兩地對待女性的態度為何會有「天壤之別」，正所謂：一方水土養一方人，不過舊時代是有局限性的，趙地「貴婦人」的這種現象，亦跳不出這種局限性，而做到真正地尊重女子，當然更不會把女子當成獨立的個體看待。
古代婦人

其實，女子在社會生活或者家庭中所處的地位不斷演變，也是華夏文化逐步走向文明一種表現形式，相比較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而言，現在所提倡的「男女平等」亦早已深入人心，甚至女性掌握家中的「財政大權」也早已屢見不鮮。

不過在企業用人方面，有時還會透露出「不平等」和對女性的「歧視」，不過在國家政策和民眾的監督下，這種現象正在急劇減少，對女性權益的保護，備受社會重視，相比較趙國只是「看重婦人「，現在才是真正的「尊重女性」。

對此，您怎麼看？

參考資料：《晏子春秋》、《史記·扁鵲倉公列傳》、《漢書·地理志》、《史記·貨殖列傳》、《蘇州史志筆記》、《戰國策·中山策》、《燕趙文化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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